“你欠我一句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什么对不起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难怪爷爷不要你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让他多跟棉棉待在一起就好了。”林毅之想，他的小女儿棉棉是个多么可活泼的小姑娘啊，拥有的独特魅力可以染周围的人，有她在，林聿肯定能很快适应这个新环境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唉，不闹别扭就不错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个人怎么回事！她解释了什么事，那怎么能算是他诚心歉呢？

        林聿眸垂了去又抬起，绪复归平静，想说什么却还是没说。他淡淡地说：“你让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不行，憋不住了，在幻想中，林棉她自己已经倒地抱痛哭，宛如中巨毒。她是藏不住事的人，好事藏不住，坏事更是藏在心里负罪满满。

        完了，连妈妈都这么说了。她想自己即将从一代枭雄沦落为心窄气小的过街老鼠，英明尽毁于一个男人。唉。

        但是，林聿本不搭理她，都没抬，稳如泰山，可以说法海再世也不过如此。

        王婉招呼她卧室，听她低着讲完，眉蹙起：“棉棉，你这次真的过分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林棉决定将命运重新把握在自己手中。

        今晚饭桌上的气氛略微有不正常，林棉没有讲话。通常来讲，她每天都会发表餐桌演讲，从楼的黄胖猫猫讲到花蘑菇致幻幻事件。林聿的沉默也明显不同于往常，他盯着碗里的米粒，往嘴里饭。夹在两人中间的林槿目睹了刚刚发生的一切，分外焦灼，但碍于妹妹的淫威，只能在剥虾时发一些叽里咕噜的怪音。

        当时就应该咬咬牙自己把孩带大的，两个人不只一次后悔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次林棉乖乖让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小孩会讲很恶毒的话，正因为他们不了解这话可以多伤人，但又是因为不涉世事而保留着天的锐，让他们能准确捕捉到哪些话抛去是最有效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为什么不说话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林聿却只说：“你让让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是的，她刚才偷听到爸爸妈妈的对话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林毅之因为生意上的事一直忙着打电话，一顿饭吃得并不安稳，捎带着王婉心思也疲乏，她只当林棉还不舒服：“等我们再测一次温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林棉为引起里面的人注意，在这门分别表演了杯落地，玩飞机突降，碎桃，最后开始三个大步一个小步模拟轻功飞行，地板随之发巨大的“砰砰砰”声。连妈妈都对她喊：“棉棉，吵到楼邻居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所以她不说话，在等他自己醒悟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林棉被这态度彻底激怒了，他们今天一家人喜喜门的时候有人想到过她吗？虽然是她自己主动不要去的，但是归究底也是因为他。

        话语如平地一声雷，空气中有几秒的寂静，这寂静让林棉本能地觉不舒服。在她想象中，这些话讲去是会很解气的，如小李飞刀，但好像不是这样，她有烦躁。

        林聿吃完饭，和爸爸妈妈打完招呼又回了房间。“我也吃完了。”林棉赶忙爬凳，然后如刺客一般踮起脚尖悄咪咪地躲在他房间门。往里窥探，林聿安安静静地坐着，一个乖顺的后脑勺，手里好像有条不紊地着什么，房间里的闹钟嘀嗒嘀嗒机械循环地响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不记得有什么事。”当时王婉他们都说没事，这一天来事又多又杂，他自己也忘记了这茬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步伐沉重地去向妈妈坦白从宽。

        林棉等着等着，见他一脸无辜，怒向胆边生，值得歉的事还不多吗？他扯了她的小辫，害得她一晚上没睡好，爸爸妈妈只关注他，而她又没去成小学参观，可以说是罪行累累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个讨厌鬼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于是她在林聿回自己房间的路上，伸平双臂，摆成大字，土匪拦路抢劫状，唱戏一般，大喝一声：“嘚！你给我站住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难怪爸爸妈妈不喜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林聿沉默地坐回书桌前，用直尺照画的直线将白包书纸裁开，然后覆在教科书上，边边角角对折，整理后好，贴上胶带。一本，两本。

聿是因为林聿到了上小学的年级，安城教育平更好，况且爷爷已经大不如前。

        林聿站定，看着她。

        木已成舟，后悔也是无用，只能慢慢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林毅之挽过妻的肩膀，“你担心也没用啊，这个事只能顺其自然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很多同龄男生会认为这种包书的行为是女孩才的，娘们兮兮，缺乏男气概。林聿只觉得，男气概又不是这么表现的。珍惜值得珍惜的东西，是他的习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