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祖……生得温婉，却是个烈，而且还聪明得很，哈哈，我以为我装的够好，但还是被她发现了，她以死相，即使请了她的母亲来劝，却还是执意要留腹中的孩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颜衿还想再说些什么，可此时哭得无法自已，她曾经睁睁失去了父亲，已经无法再接受任何亲人离自己而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外面隐隐间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，但颜宏明只将注意落在妻上，他记得妻弥留之际牵着他的手，轻声说：“这个孩……留给你，让他好好活着，你要、要陪着他也好好活着……我、我要去找女儿了，我怕、怕她一个人，会哭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回忆这个东西，不提起时便如沉静的深潭，可要是提起，便如同洪一般，一旦决堤，就一发不可收拾，祖爷爷，此时应该是颜宏明，他透过浑浊的视线看着前方，恍惚间仿佛又回到昨日，他抱着刚生的孩坐在床边，产房中血腥味未散，只有他们一家三，其余人早已识趣地离开。

        祖爷爷看着额抵在自己膝盖上，哭得浑颤抖得颜衿，伸手落在她的，用指腹轻轻拍了拍她。

        祖爷爷中这位：“女儿”颜衿曾听长辈们偶尔提起过，祖爷爷此生只有一位夫人两个孩，除了颜衿的祖父，便是这位早夭的姑，只是这一直都是祖爷爷的伤心事，所以家里人极少主动提起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声呜咽，颜衿连忙抑住声音，她闭上，泪无声地顺着腮边。

        颜衿听到这里，已经不忍再听去，因为她记着，这位姑年幼早夭，又何谈嫁一说。

        众人本该为新生命的诞生而喜，然而此时连屋外的灯笼也悲凉地垂着穗花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，便已经接过了家主之位，那时我年少轻狂，良眷在侧，倒是格外的意气风发，只是我一时得意过了，却忘了‘满则溢，月满则亏’的理，”祖爷爷轻声说着，他有许多话在心里隐了多年，今日面对着颜衿，不知怎得，竟十分想倾诉与她，“而我在你哥哥这么大的时候，有了第一个孩，是个女儿，生得圆乖巧，冰雪聪明，我视她如珍如宝，万分呵护，我曾经在树埋了一坛上好的酒，准备她嫁时的嫁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、不……不行……您不能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一人将你们祖父抚养长大，见他开蒙习字，教他接待人，喜他成家立业，儿女成群，我将他教得极好，能够放心将颜家托付给他，我打算好了，等他接过担，我便家守墓，去陪着你祖她们。可惜呀……”祖爷爷忽而仰起叹了一气，语气几分悲戚，“天意到底人，怎么好好一个月夜，忽而便起了暴雨呢？”

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她娘……为此生了一场重病，整个人如同丢了魂一般，一直过了好些年才堪堪清明不少，后来，她便怀上了你祖父，我原以为，有了这个孩，她的心病会好些，我是这样想的，她也是这样想的，然而她的还是撑不住，我劝她放弃，甚至偷偷备好了落胎的药，可还是被她发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人这一生不过百年，生死无常，生死如常，总该坦然接受。”祖爷爷说着说着，却不由得有些悲伤地垂了目光，“我活得太久了，见了太多太多的人，也送走了许多人，锦娘，祖爷爷已经很累了。这世间最痛苦的，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，而我第一个亲手送走的人，是我的女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她四岁那年，我与族兄门去外地办事，走之前她拉着我，让我给她带一带邻州的花糖，我自然记着，于是绕多耽搁了几日……然而等我回去时，没有见到她如以往那般跑来迎接我，只见到挂满了素幡的灵堂，她还那么小，静静躺在棺材里，似乎我一个人都能全举起来一样……她、她是因为一场风寒，病势汹汹，药石无医，哭了整整一晚才走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都说‘五十而知天命’，祖爷爷活了这么多年，早已知自己的命数如何，多活了这么多年，已经够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怪不得，怪不得祖爷爷会让自己这样发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