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…”她轻呼出一口气，带着一种创作的满足感，“真想亲耳听周以翮用他那冷静的嗓音，亲口复述一遍这些故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走到医生休息室的洗手池旁，用冷水搓了把脸。冰凉的水刺激着肤，稍稍驱散了神上的倦怠。他抬起，看着镜子里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。

        利筝看到女孩颤抖着抬起腰迎合，听到那压抑不住的、细碎的呜咽，混杂着男人沉稳的息。她认得那种息，几个小时前才在她耳边响起过。“小实习生沉迷在周以翮办公室那张沙发上。空气里有消毒水味和她的甜味。她后来在备忘录里写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听筒里，传来的却并非预想中的忙音或她的声音，而是一冰冷、标准的女声提示――

        利筝眯起眼，幻想自己正逐字阅读那羞耻的日记――“…说他拥抱的力度，进入的节奏，都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稳定……让人感受到的是一种被全然接纳和保护的疼惜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杯底最后一点猩红的果肉被尽。她齿尖用力，将那早已不堪重负的纸彻底碾碎，然后看也不看，随手一抛，它便准地落进了远的垃圾桶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对不起，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那种酣畅淋漓的事，是释放高强度工作压力的最佳渠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，用若即若离的进退，激发人原始的捕食本能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她的喜欢，干净、直接，带着学生气的理想主义，想成为能与他并肩、能藉他的那个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窥探、归纳、幻想、总结、实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她爱慕他抽丝剥茧的冷静，也痴迷于他偶尔出的、藏在严谨之后的疲惫。她或许会为他带去一份自己的、可能并不那么可口的点心，小心地放在他办公桌一角，附上一张写着「请注意休息」的便签，笔迹娟秀而真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棉片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女孩望向他的眼神里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与灼热的光。她或许会在他完成一台漂亮的手术后，鼓起勇气等在更衣室外，不是为了谄媚，而是真心想告诉他：‘周医生，您刚才的作太湛了。’”

        周以翮清楚地知她在什么――她在用声音、温度、碰和距离，计算他每一寸感官的弱点。她了解如何用指尖的力度唤醒肤的感知，知怎样的声调、语句能够穿透理智的屏障。她更明白，人在经历高强度工作、于极度疲惫之时，自控力和防御机制削弱，更容易被温柔侵入。

        手术结束。他仔细交代完术后注意事项，声音依旧冷静，但透着一丝疲惫。剥离手术衣、帽子和手套，出被汗水浸的额发和一双因为长时间保持细动作而有些僵的手。

        周以翮，在他全然不知的情况下，被利筝拆解成无数个可观测、可发、可污染的数据模块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明白这些行为会引发何种反应，也明白这些反应背后的生理机制。但这并不妨碍他的出诚实的回应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声音透过口罩，低沉清晰，不带一丝杂音。汗水沿额际落，被巡回护士无声拭去。他的全存在，都凝聚在那双控着生命密区域的手上。

        仅仅是这个动作，就让他脑海中瞬间闯入利筝的影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拨通那串号码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很奇怪。

        近十个小时的高度集中。

        此刻，仅仅是回忆，就让他感到一熟悉的燥热从小腹窜起，与他神上的极度疲惫尖锐地对抗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引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当时他是什么反应？他似乎……沉默地凝视了她许久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双极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―――

        周以翮再度望向镜中的自己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、几近自嘲的渴意。

        周以翮微倾着，整个世界收缩至显微镜下的方寸之间。他的动作稳定、准，没有丝毫冗余，每一个指令都简洁清晰：

        她最后瞥了一眼那二手手机，似笑非笑地，关掉了收藏柜的灯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拿出手机，迅速理了几条工作讯息。而后，指尖在屏幕上无意识地动，最终停留在一个没有保存的号码上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想起她上次趴在他耳边，咬着他耳垂糊低笑：“周医生，光看你的样子…就足以让人丢盔弃甲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…

        无影灯倾泻下冰冷而集中的光瀑，将他与手术野笼罩在一个绝对专注的区域内。空气凝滞，只有监护仪规律的声音、电刀灼烧组织时细微的滋滋声，以及械递送时那几下冰冷的金属碰撞声。

        瘤被一丝丝剥离，重要的神经与血被完美地规避。当最后一点病变组织彻底切除，止血完成，监护仪上所有生命征依然平稳如初时，他绷紧的肩线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沉，呼节奏也逐渐恢复正常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她记得他所有发表在期刊上的论文，能在他偶尔提及某个理论时，眼睛发亮地接上话茬。她是真心实意地、笨拙又热烈地，想靠近他，成为他生活的一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是一种奇妙的分裂：他的大脑在冷静分析她的每一个手段，而他的却在坦诚热烈地回应每一个刺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