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线吃紧，他们便将多数粮食供给前方；后方大面积饥荒，邻居家太太就在她眼前直倒下去――她是被饿死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它尽力搜索记忆程序中令主人开心的指令――可是寥寥无几。

        当大儿子被机人抬回家时，战争结束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丈夫与两个儿子的墓都在屋后，但丈夫与小儿子的墓都是空的。

一样，爱听她唱歌，干起活来十分利索，能帮人减轻不少负担。

        手掌靠着她的肚子，有时蹭到她干瘪的房。

        天旋地转，蓝天在脚下，绿色树梢却倒挂在蓝天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她眯起眼睛看天，现在每天都是好天气。

        笨笨眨一眨冒着红光的眼睛，它笨拙地碰碰主人的肩。

        笨笨在她停止哼唱后，再次将手放进她怀里，她这次没有笑着抚摸它的手。

        不久，丈夫的死讯传来，她成了寡妇。

        只剩她和笨笨的生活，其实与之前并没有什么两样，甚至因为战争的结束，吃食与娱乐都繁荣起来了，而她阴差阳错，因着家里几位死去的军人，每年能拿到不少抚恤金。

        有笨笨在，因此她用不着干活儿，但同样为生计发愁。

        沉默的丈夫却对这个大家伙颇有微词――不怪他，多数人看到这个丑家伙、愚钝的大块，都会皱起眉。

        三年后，她和丈夫的第二个孩子出生，这年战争再次爆发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直到一天一天煮成糊状，她才肯将米分给两个孩子吃。有时候她十分庆幸笨笨不用吃饭――它只需到公用充电桩去充电，再在关节一油。万幸不用，她想，不然这么大的块，得吃下多少米面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也饿，家里只剩下几粒米。她将米煮成米汤――其实几乎与白水无异――米汤清亮得能照见人影。米是自然舍不得吃的，将米汤喝干后将米留着，第二天继续煮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在绝望中欣喜，每日照料近乎植物人的儿子，守着他说话，有时天气好，她就令笨笨抱着大儿子出门晒晒太阳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现在的最多的事情，就是在屋后躺在摇椅上，哼着幼时常哼的调子，笨笨拖着笨重的子守在她旁边，有时不知它是为了确认什么――当然，也许是程序出了差错――它会将大大的金属手掌放进她的怀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儿子也去参军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患上了失眠症，睡不着时就整日与笨笨唱歌，笨笨立在她边，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发里已经有银丝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于是她就在这样一个天气极好的午后躺在摇椅里，合上眼睛一动不动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看着小儿子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如刀割，可是――战场上只靠机人是不行的，两个儿子走了丈夫的老路，他们研习干扰机军人的学术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拉扯两个孩子长大。

        战争无休无止，据说连海底的新人类都参与了这场战争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立在墓前，心里竟没有更多悲伤，只觉如了一场大梦，仿佛丈夫和孩子只是梦里人一般，而自己还是个几岁的小姑娘，靠在笨笨的边又嚷又笑。

        丈夫不得不重新上战场去，临走前他将她吻了又吻，谁都不知这一去，回时还能不能见到尸骨。

        但也默许了它的存在。

        可她的牙齿再也嚼不动糖果，年迈的也迈不上飞行的梯阶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它放在她怀里的手感受不到心脏的动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主人还是没动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儿子抓着她的裙摆，小儿子就在她臂弯里睡着。小小的温的一团肉，他将来也会长大，长成同他父亲一样魁梧的男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个孩子一天天长大，她一天天变得憔悴，只有笨笨还是原来的样子。

        等到小儿子十六岁那年，她将小儿子也送上了战场。

        主人在它手里晃晃，像只木偶。

        如是几年，大儿子终于在一个平静的夜晚一睡不起，她醒来后在床边握着他的手，将脸埋在他再也不会起来的手心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又过了几年，小儿子死在了战场，大儿子还算幸运，只损失了两条，和有思考能力的大脑。

        -

        有人睡到地下，有人白了发，只有笨笨还是原来的样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它伸出钢铁手臂将主人抱起来，在半空中转着圈。

        终于，它在几十年前的指令中找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