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自我说服的方法还是比较奏效的，或者说，她已经习惯了在每个陡然惊醒的午夜时分，用这套“我有病，所以产生什么想法都是可以理解的”的说词劝说满心疑惑的自己。

模糊糊地感觉到梦中的自己好像无所不能。她可以飞得很高很高，像鸟儿那样恣意穿过云霄，也能如同鱼儿一般，安然自在地生活在幽深寒冷的深海海底，在梦境中，很多人害怕她，也有很多人喜欢她……

        为她看诊的医生判断说，安妮・维斯小姐的记忆情况正在好转。证据就是她用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，就迅速掌握了安妮・维斯之前学习了数年的知识与才艺。

        如果不是她依旧记不起和自相关的信息，谁也不会相信丹宁男爵的长女安妮・维斯的记忆不完全。

        好在，她并没有忘记如何说英语，因而可以和一群被她忘记的亲朋好友顺利沟通，也没有忘记一些基本的生活常识，即使最初的几天有些懵懵懂懂的，可是随着渐渐恢复健康，她再也没有弄出什么大的差错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然而只有病人自己清楚，这个诊断结果充满了水分。

        丹宁男爵夫妇会认错女儿吗？周围来来往往的熟人会认错安妮・维斯吗？

        想到这里，她轻轻拽了拽上的被子，眉轻皱，不太喜欢“女巫”这个联想。如果她真的有什么神奇的特殊来历，也该是美丽善良的大仙女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过，因为落水时意外磕碰到，苏醒过来的她不幸地失去了大分记忆，不记得自己是谁，不记得亲朋好友，自然也不记得那天清晨，自己是怎么从桥上跌落进冰冷的河水中的。是意外？还是人为？

        一个月前，她被人从河里救了上来，据说当时一度停止了呼和心，还是她准未婚夫的朋友卡尔・霍克利先生当机立断用力按压她的腹，又对她采取了一系列的急救措施，才让她险险捡回一条命。

        当听到前来探病的同校同学丝・凯伯特小姐不经意间提起，安妮的法语说得比之前上学时利多了，肯定是在圣诞节假期的时候认真练习过，她立刻谨慎地放慢了“恢复记忆”的速度。

        紧接着，她再次心生疑惑，自己到底是不是安妮・维斯？她十分笃定，自己的法语可以运用得更加自如地，可从丝的态度来判断，这显然是不太正常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对于医生给出的诊断结果，大家都没有提出异议，因为他们看到的事实也确实如此。

        丹宁男爵十分高兴，还为此举办了一场隆重的庆祝晚宴。他向所有宾客宣称，古老血脉的后裔，哪怕是失去了记忆，也不会辱没先祖的荣耀，优雅高贵与生俱来，并且永远地镌刻在灵魂与血当中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为什么我更加认同梦中那个仿佛女巫一般的自己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于是，她的呼渐渐变得平稳清浅起来，不久之后就再次沉沉睡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但是，如果她不是安妮・维斯的话，那她是谁呢？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真的是安妮・维斯吗？一个在英格兰出生并长大的十七岁姑娘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只要稍加引导，她就能畅地说出法语和德语，她弹奏钢琴的技巧十分娴熟，她的礼节仪态也由一开始的生疏混乱迅速变得优雅自然，绝对不比敦城中的任何一位淑女逊色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算了，就暂且当自己是安妮・维斯吧，不能仅凭梦和所谓的直觉，就否认众人认定的事实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左右，她神饱满地起床洗漱，又在贴女仆的照顾下梳妆打扮，开始了安妮・维斯小姐新一天的日常康复生活。

        躺在昏暗卧室中的年轻姑娘重新闭上了双眼，无声酝酿睡意的同时，她有些漫不经心地想着：

        她确实恢复了一些记忆，可那些记忆到底是不是属于安妮・维斯的，她就不敢肯定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既然撞了脑袋，又和死神肩而过，那产生些天行空的幻觉也是正常的。大约是我之前在水中挣扎的时候太过绝望了吧，所以现在才总是梦见自己无所不能，甚至可以在深海中自在游玩……等再过些时候，我肯定不会再产生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到底是谁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镜子中的少女清丽明媚，眉目如画，肤色莹白皙，脸颊上晕染着一层淡淡的自然粉色，瞧上去十分健康。所以女仆朱娜完全猜不出

        这番自豪的说辞赢得了当时在场所有宾客的认同――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的，尤其是几位美国来的年轻富豪子弟。他们之所以愿意和某些没有多少嫁妆的英国姑娘成婚，看重的就是她们的家族背景和父兄的贵族衔。

        与此同时，这属于安妮・维斯的也在一次次蕴藏着特殊韵律的呼之间，进行着缓慢而有序的淬炼与改造……

        还有那些奇怪斑斓的梦境……这一个月以来，她几乎是夜夜都会从梦境中惊醒过来，可却从来记不清自己在梦中经历了哪些事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