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将茶碗放到一边，“五合茶先要将生姜捣烂，随后要连着须子的葱白一段，和红糖、胡桃一起捣碎，再取霍山茶叶水煮开。肺合，开窍于鼻，他本不是风寒，喝了还不如不喝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秦翎口干燥，却忽然停了咳声：“你会医术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算通吧。”钟言说。其实这也不怪郎中，秦翎睡的是炙人蛊的石棺，不懂下蛊的人来诊断肯定以为他是虚至极又感染风寒，所致感冒。炙人蛊是四五十岁的男子吃下蛊虫来炼的，吃下之后就要辟谷、避光，否则爆裂。只是炙蛊的阳气太盛，所以需要一个长年虚之人当作蛊引，这样蛊人的热气慢慢发散，再入病人的病气来压制自内的阳气。

        而这种蛊人一年便年轻十岁，每年轻十岁便如同孩童，长一轮牙齿，也会萎缩到年幼时的型，所谓返老还童。每十年蜕一次，最后蜕一整层。再过不久，那个炙人蛊就要炼成了，不知蛊人在秦翎的床里睡了多久。

        而秦翎日夜被蛊人蒸着，外寒内热，五脏六腑都快要被缓缓蒸熟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写个调理的方子，往后他不喝五合茶，喝葱豉茶。”钟言走到书桌去，先将休书看了看。

        一笔好字，顿挫转折风骨遒劲，撇捺之潇洒俊逸。他将休书先放下，执笔取纸，写下：葱白三去须，豉半两，荆芥一分，薄荷三十叶，栀子仁五枚。石膏三两捣碎，茶末三钱，再取紫笋茶叶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是他的字就差远了，歪七扭八，还不如顽童，不会的字就瞎写，涂涂改改。

        秦翎看着这边，不觉地抿嘴笑笑：“咳咳，你不识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怎么不识字？这不是写了一大张？”钟言了张没写字的纸团，一丢就丢到秦翎的上，再将方子给了元墨，“先用两大盏清水煎上药，煎成一盏之后将渣滓筛掉，然后缓缓的，切记，要缓缓地下茶末，再地煎沸五次。茶汤要分成两碗，两次喝完。明日你去办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这是……”元墨的脾气来得快，刚才生气，这会儿又笑，“这是给少爷的？那今晚少爷喝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今晚啊……”钟言一笑，“渴着他，再怎么喊口渴都不能给他一滴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秦翎听完，只恨自己不能起走路，将那封休书狠狠地扔在钟言的上！

        钟言当然看得出他生气，只觉得有趣。自己帮他铺床，又留下一张方子，对得起这场短暂的夫妻结拜。只是他命数已尽，无力回天，自己不能改命，否则就会扰乱阴阳。

        现下还不到睡觉的时辰，钟言又去院里看了看，四静悄悄，唯有风过野草和竹林的过场声。原本想新婚之夜就走，现在走不了了，蛊人没死。

        救人救到底，除掉炙人蛊之后再走吧。钟言又回到屋里，秦翎已经力不支睡下了，元墨坐在小凳子上，看着药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没有给他水吧？”钟言问。

        元墨吓了一，大走路怎么没声？怪吓人的。他像是下了好大的决心，走到钟言面前直接跪下，哐哐哐磕了三个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干什么？”钟言问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知大不喜欢少爷，可少爷是被病磋磨才阴晴不定，喜怒无常，最忌讳别人提‘病’字。小的五岁到这里，那时候少爷还好好的，一场大病就再也没有好，请了几十位郎中都没法子，子一天比一天差。老爷夫人说，您八字旺，能冲喜，这事小的不懂，也是不信的，可少爷平时到了这会儿就心口烧，喝多少凉水都压不下去，今晚却没喊难受，可见您庇护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