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底没忍住，问他为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秋沅坐到他边。

        后来问过医生，才知他再也不能弹琴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肩膀靠过来，与他依偎在一起。周恪非的手怔住了，半晌才抬起来，柔和地拥住她。

        出声之前，周恪非想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果然，骨里的记忆要比脑子里的更坚固长久。

钞，确实得很满，厚厚挤挤一叠钞票，面值和新旧不一，该是他在俱乐弹钢琴赚来的薪酬和小费。

        酒返到脸颊，红一片，苏与南不忘取笑他：“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台边缘的津西探出去，往下张望片刻，了然：“立交出车祸了，好大一滩血呢。上个月也发生过这种事，这个地段凌晨总有人飙车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苏与南认真算过金额，说高真不高。依照周恪非的水准来看，想必连他从前练习用的几个黑白琴键也买不起吧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的视线太显然，于是在空中与她接火。是一双漂亮又微刺的眼睛，目光交的瞬间，似是刀背贴在肤上的感受。凉而，有一种锋利收在背面。

        是谁呢。

        因为除了他，没人会为她这样。

        周恪非还没从深度麻醉中彻底清醒，眼睑撑不住睫的重量，沉甸甸往下塌。声音也是倦怠的，越到末尾愈发下沉，跟意识一样模糊，只会喃喃说：

        周恪非听到这里，忽然笑了。薄嘴弯起来，终于没再收敛隐忍着，松散地一直笑到眼睛里去。

        警笛声像把裁纸刀，由远到近，在黑夜的静谧里横割开一角。

        成叙和她在一起这么多年，有时去他公寓过夜，大尺寸的床提供了更多施展空间，睡相更加恶形恶状。周恪非和他不同，一直是手脚规矩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也没什么特别的。”他冷哼一声说。

        十年前那场车祸，被压进轮毂下，倒在血泊里，穿白裙子的女孩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嗯，她应该有急用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嗯？”听到她的声音，周恪非还在醒神，依然回应。

        也只有周恪非知她喜欢睡在窗边。早年的出租屋陈旧简陋，窗帘也不遮光，秋沅时常忙到凌晨迟迟睡去，不过几小时，又被扑落在薄薄眼上的日光压醒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些年，你累不累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秋沅点点。

        垂下眼，握住他的指尖。冰凉得像随时会化开。

        有时候秋沅觉得，睡相可以反映出人生的基调。周恪非沉睡时静若塑像，连睡息都微不可闻，就像他的前半生，一直活在密封的茧里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在为什么活着。

        秋沅此时正打算离开。

        却是什么都没，只是相拥而眠。睡前秋沅把他勾过来接吻，黑夜淹没一切光和动静，唯独他眼睛明亮纯然。

        只知他突然不再弹琴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完完全全是周恪非的反面。

        又是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样你有没有开心一点？”秋沅的手指点在他心口，腔震动，感受清晰。

        秋沅知那并非他的过错。

        苏与南仰喝酒，这回直接掉整整一瓶，吞下好几口风。

        苏与南和她接更多，了解也更深。

        周恪非注意到了，有时提早醒来，开始试着用手轻轻掩住她的眼睛。细致又笨拙，只想她睡得好一点。

        怎么第一反应是他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吃了一点苦，但是没关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津西眯着眼，盯住对面藤椅上的单秋沅。

        早上醒来，不知怎么浑疲惫。眼睛被温热的掌心轻轻掩住，秋沅还没完全醒转，下意识叫了周恪非的名字。

        齿交缠，绵黏的声响夹着息，他尖轻轻着力，克制、谨慎而小心。

        久别重逢后，这是她第一次谈起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 说着说着，几人聊去几年前在美国公路旅行的趣闻了。秋沅不怎么感兴趣，回转向周恪非。紧接着，把他的神情看得很清楚，要离开的话就咽回嘴里，自己也没留意。

        于是今晚人群散去，她留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嗯，我知。”他说。亲吻落在她额的发间。

        周恪非的手。这事被他自己掩成崭新一个秘密，连津西都没察觉端倪。

        不知怎么，就想问他。

        但要用来培养一个钢琴家，却是远远不够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说：“我这些年……早先难过一段时间，后来什么都变好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想起了什么？答案显而易见。

        无论她说些什么碎话，他都总是认真回答。

        时间长了，原来也可以成为习惯。

        怎么会没什么特别？

        周恪非虽然不问，她却想要告诉他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才回过神，是在他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