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8. 香焗蜗牛 ( 更)
12:51。
他们走进附近一家传统小餐馆。这里餐桌窄小,桌布雪白,银器闪亮。
利筝接过菜单,“我来吧。”
她指尖在几行字上点了点,对侍者微微颔首,全程没有发出一个音节。
侍者很快端上经典的香焗蜗牛,盛在带凹槽的盘子里,冒着滚烫的、混合了蒜香和欧芹气息的黄油热气。
周以翮的眉头极快地蹙了下,身体稍微后仰。他盯着那盘里的食物,像在观察某种罕见的病理标本。
利筝熟练地用夹子和小叉取出蜗牛肉,送入口中。
他仍然没有动。
利筝吃完自己那份,拿起餐巾拭了拭嘴角,好整以暇地看着他。
“周医生,”她声音轻柔,“不吃吗?”
她继续:“脑干肿瘤你都能面不改色地切除,面对这么小的软体动物,反而犹豫了?”
周以翮抬眼,对上她的视线。他当然知道她是故意的。
“它的形态和黏液分泌,”他平稳地陈述,“确实会触发一部分人本能的不适。”
“是吗?”利筝取出蜗牛肉,叉子逼近一寸,举到周以翮的唇边,“但我想看你吃掉它。”
他静默两秒,然后身体朝前倾,张口,就着她的手将那只蜗牛含进了嘴里。
咀嚼、吞咽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吃完,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。
“好吃吗?”她问。
“调味过重。”
利筝迎着他的目光,忽然笑了,那笑容复杂难辨,有得逞的快意,或许还有别的什么。
她没再继续蜗牛的话题,转而问道:“你的项目怎么样了?”
“请假一周。”他言简意赅。
“那下午陪我去画馆?他们借了幅梵高的画,我想去看。”
说这话时,桌布下方,她的鞋尖踩上他的。那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,带着明确的挑衅。
“我记得你不喜欢后印象派。”
“人会变的。”她手肘支在桌上,鞋尖的力道又重了一分,“就像有人明明讨厌黏腻的口感,还是愿意尝试。”
她说完便收回脚。
周以翮没接话。他抬手示意侍者结账。
整个过程中,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,但利筝注意到他喉结滚动得更频繁,放下玻璃杯的磕碰声也比平时稍重。
走出餐厅,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。
利筝伸手替他理了理大衣领口,“周医生今天这么听话…让我想起一种大型犬。”
她稍微凑近,慢悠悠地吐出后半句:
“那种……平时冷静得能当工作伙伴,一旦被触逆,就执着得惊人的,杜宾。”
她说完便退开,转身先一步融入人群。周以翮站在原地,看着她走远的背影,眼神深暗,最终迈开长腿,沉默地跟了上去。
14:11。
画馆的钟楼大厅内,自然光从玻璃顶倾泻而下。
他们站在梵高的《星夜》前,画布上漩涡状的蓝黄笔触充满了躁动不安的能量,与周遭古典主义雕塑的静穆形成奇特对比。
“旋转的笔触,”他忽然低声说,“像神经纤维的狂乱放电。”
就是这种用冷静学术语描述疯狂的能力,攻城略地般压开她的理智,比任何露骨的情话都更有效。
利筝踮脚贴近他耳畔,气息烙在他皮肤上:“看着这幅画,我就忍不住想跪下来给你口。”
她看了眼周围,此刻游人稀疏。不远处有一扇厚重的防火门,上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