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安却说：“可是他不说话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第31章

        瞧着儿子故作深沉的模样，沈聿啼笑皆非，又不断叮嘱：“你们小孩子之间更有话聊，一起说说话，玩耍玩耍，让他早点振作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母亲，在堂舅家里设了灵棚，已经入殓了。”沈聿低声对陈氏：“停灵七日，出殡之前要让甍儿过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陈氏：“你看他现在的样子，经消的起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沈聿反问：“你跟着叹什么气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沈聿沉声：“经得起也要经，经不起也要经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怀安用石在地上画了些方格，正在教两个姐姐房子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再吃几口菜了？”陈氏问。

        没办法，这个年龄的小女生不喜欢带他玩，他不拿出点干货，还真加入不了她们。

        见他这样一言不发，陈氏只得吩咐他好好休息，命人将食桌撤下，替他掖好了被子，便带着众人出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陈家祖宅那边前天来了人，说陈甍眼下病的人事不知，只怕无法为祖父和父母发丧，他们于心不忍，打算过继一个孩子过去为同宗长辈守灵送终。”沈聿说的十分委婉。

        两兄弟一齐应下。

        陈氏狐疑的看着他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陈氏垂眸叹息，无言以对。

        主院的厢房被炭火笼的很热,  怀安进门就脱了外面的厚衣裳，轻手轻脚的凑到床边。

        病好了不是应该高兴吗？

        怀安赤着脚登上鞋子，倒腾着小短跑了出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怪可怜的。”怀安闷声。

        怀安心里暗暗的想，这孩子大概是个哑巴，于是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    对他说什么,  或是点,  或是摇，从没开口说一个字。他这个样子，又是大病未愈,  大家也不好他说话。

        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到了主院厢房，连同陈甍在内，三个人大眼瞪小眼的冷场。

        得，又被踢出群聊了,  小孩子没人权呀！

        怀安并不知发生了什么,  像所有小孩子一样,  当家里气氛诡异的时候，只会屏息去看大人的脸色。

        次日，怀安睡到天光大亮才起，满足的伸了个懒腰。

        陈氏见怀安进来,  也没再阻拦，只是将小孙子搂在怀里，看着小侄孙叹气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太安静了，弄的整个厢房落针可闻，在全家人的注视下,  用勺子一口一口慢慢的喝粥,  不发出一丝响声。

        为什么没人说话呢？

        “怀安,  去正房找姐姐玩。”许听澜对他说。

        陈氏却面难以置信的错愕。

无子女，我看他也很喜欢你，干脆把你送给他儿子，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郝妈妈在一旁针线活，云苓进来服侍他。怀安一边穿衣裳，一边在心里暗暗奇怪，今天不是休息日，怎么没人叫他起来读书呢？

        丑恶不堪的嘴脸实在令人作呕。

        新提的丫鬟对大言听计从,  上来就把他裹成一个肉团子,  领着他出门。

        陈甍家里落难时，祖宅那些这所谓的本家唯恐避之不及，眼下看陈甍病得死去活来，居然又算计着弄个孩子过去侵占他的家产。

        小表哥醒啦！

        全家人都在，祖母坐在床边的杌子上。陈甍还很虚弱,  色泛白，靠着两个摞起来的枕，手里端着一碗清淡的糜粥，榻桌上还有几样清淡爽口的小菜,  显然没怎么动过。

        陈甍微微抬眼，点了点，将剩下的半碗粥也搁在了榻桌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回到东院，沈聿又叫来两个儿子，交代他们说：“得空时就去祖母，陪你们的表兄弟说说话，来了家里就是一家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沈聿瞪他一眼：“就是因为不说话才叫你们去陪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郝妈妈笑：“表少爷醒了，大爷和大都去了正房，留话说让你多睡一会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可一个强壮的人治丧，也是要累去半条命的，以陈甍现在的状态，如何去完成繁缛的丧礼，单单是守灵都不到。

        这话怎么听着带着点醋味儿呢……怀安后脊梁一阵生凉，忙抱住老爹的胳膊笑：“爹，不要跟小孩子开这样的玩笑啦！小孩子会很没安全感啦！这世上哪有什么男人比得上我爹啦！”

        陈甍虽然醒了，却浑然没有生气儿，仿佛随时会跟着祖父和父母去了似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沈聿骤起了一鸡疙瘩，将他的两条胳膊进被窝里：“睡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陈氏怕他产生寄人篱下之感，让他叫沈聿“叔父”而不是“表叔”。

        陈氏只好另想办法：“即便是找人代甍儿行礼，也该是你舅舅家的孙儿，他们才是一个曾祖父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看着三个孩子无忧无虑的蹦蹦，陈氏反而面带忧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母亲，去京城报丧需十日左右，舅舅家里来人又需十几日，远水解不了近渴。”沈聿：“更何况，病则致其忧，丧则致其哀，这是甍儿为人子的责任。他眼下很难，咱们可以帮着他，扶着他，可脚下的路，终究还是要他自己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陈甍垂着眼睑，摇了摇。

        怀安前脚一走，陈氏缓缓开口：“甍儿，家里的事不用担心，叔父都会安排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