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然也可能是障眼法，那位妇人，是用惯了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人物，不然当年杀一个二境武夫的陈平安，就不会调动那拨刺客。

        可能是在追求最大的利益，当年之死仇恩怨，形势变化之后，在妇人眼中，不值一提。

        陈平安摘下养剑葫，喝着酒，走向观景台。

        只不过仔细算过之后，也无非是一个等字。

        当了皇帝，该享受什么福气，该受多少麻烦，宋和从小就一清二楚，光是称帝之后，一年之中的繁文缛节，就了多少？好在宋和娴熟得不像是一位新君，也就难怪朝堂那边某些不太好看他的老不死，瞪大眼睛就为了挑他的错，估计一双双老花眼都该发酸了，也没能挑出瑕疵来，只能着鼻子认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打个比方，杀陈平安，需要耗费十两银子，拉拢了，可以挣五两银子，这一出一入，其实就是十五两银子的买卖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宋和并不太在意一个什么落魄山的山主，只是娘亲一定要拉上自己，他便只好跟着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宋和笑着点。

        陈平安睁开眼睛，手指轻轻敲击养剑葫。

        开始默默盘算账目。

        宋和笑“换成是我有那些际遇，也不会比他陈平安差多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有些事，看似极小，却不好查，一查就会打草惊蛇，牵一发而动全。

        长大之后，回乍一看，满满的童真童趣，再一看，就没那么美好了，似乎在童年时代，孩子们就已经学会了此后一辈子都在用的学问。

        没来由想起年幼时分十分羡慕的一幕场景，远远看着扎堆在神仙坟那边打闹的同龄人，喜欢扮演着好人坏人，黑白分明，当然也有过家家扮演夫妻的，多是有钱人家的男孩子当那相公，漂亮小女孩扮演小娘子，其余人等，扮演家仆役丫鬟，有模有样，热热闹闹，有模有样。

        明月当空。

        许弱转凭栏而立，陈平安抱拳告别，对方笑着点还礼。

        陈平安睁大眼睛，看着那山与月。

        陈平安一直没有挪步，举目望去，这座神仙廊桥被对面渡船一位白衣高冠老修士收起，手腕翻转，竖立于手心，小如印章，然后缓缓藏入袖中。

        同样可能是在试探，先确定了他陈平安的深浅虚实，当然还有他面对当场那场刺杀的态度，大骊朝廷再定夺。

        山近月远觉月小，便此山大于月。若有人眼大如天，当见山高月更阔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座铺有彩衣国最美地衣的华美屋内，妇人给自己倒了一杯茶，她突然皱了皱眉，凳子稍高了，害得她双脚离地，好在她这辈子最大的能耐，就是适应二字，后脚跟离地更高，用脚尖轻轻敲击那幅出自彩衣国仙府女修之手的名贵地衣，笑问“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夜幕沉沉，渡船刚刚经过大骊旧北岳的山，依稀可见山势极为陡峭，就像大骊的行事风格。

        ————

        妇人却没有恢复平时的溺神色，母子独之时，更不会将宋和当什么大骊皇帝，厉色“齐静春会选中你？！你宋和吃得住苦？！”

丈有余，仙气弥漫，依稀可见廊上有天女婀娜舞动，宛如上古天庭的廊，三人行走其中，如履平地，每当鞋底及那条“青石板路”，就会有一圈圈彩色光晕散开，涟漪阵阵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对母子，其实完全没必要走这一趟，并且还主动示好。

        妇人眯起眼，双指捻转釉色如梅子青的美茶杯，“好好想想，再回答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宋和想了想，说“是个油盐不进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父母二人，影消失在渡船楼梯那边。

        但是有些大事，哪怕涉及大骊宋氏的层内幕，陈平安却可以在崔东山这边，问得百无忌惮。

        妇人问“你真是这么认为的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陈平安返回屋子，不再练拳，开始闭上眼睛，仿佛重回当年书简湖青峡岛的山门屋舍，当起了账房先生。

        宋和摇“皆不会

        陈平安的思绪渐渐飘远。

        妇人抿了一口茶水，回味一二，似乎不如长春的春茶，那个地儿，什么都不好，比一座冷还冷清，都是些连嚼都不会的妇人女子，无趣乏味，也就茶水好，才让那些年在山上结茅修的日子，不至于太过煎熬，她故意喝了口茶水，嚼了一片茶叶在嘴里，在她看来，天下味，唯有以苦打底，才能慢慢尝出好来，咽下给咬得细碎的茶叶后，缓缓“没点本事和心，一个泥瓶巷闻着鸡屎狗粪长大的贱种，能活到今天？这才多大岁数？一个不过二十一岁的年轻人，挣了多大的家业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想了很多。

        宋和赶紧举起双手，笑嘻嘻“是儿子的怄气话，娘亲莫要懊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