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缙云闭上眼睛，有些贪婪地嗅着领口的味，属于万元的味。

        桌上还放着万元白天拿来的馒和花卷，他原是不怎么吃东西的，解手不方便，可一想到是万元拿来的，他又不想白白浪费掉。

        万家人一听，都哈哈大笑，小妮子被点破也不气恼，瘪了瘪嘴，“怎么啦？我就喜欢元哥这样的，镇上这几个男娃都太小孩气，整天就想着怎么逗那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山里比不了城里，街上能玩的，能看的有限，但年味也足，街上人不少，晚上还有场戏能看。

        也不知从几时开始，时不时从外面传来炮仗的声音，每回都是一两响，炸得并不久，光是听着频率，就能猜到是小孩在玩。

        门外有万元白天劈好的柴，炉子里的火一天没断过，许缙云将花卷放到炉子旁煨热，自己则靠在轮椅里走神。

        隔着一院墙，外面有成群结队的小娃在疯跑，还能听到他们呼哧呼哧的息和纷沓的脚步声，许缙云坐在院里着冷风，他原先不觉得冷的，又或者是被冻习惯了，洗了个热水澡，换了厚衣裳，风一过，他竟然有些扛不住了，忍不住将衣裳拢紧了些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觉得万元可有本事了，能带着她大哥到城里去找事，不了什么，总比窝在这山沟沟强。

        小妮子眼睛铮亮，“还有谁啊，三娃子他们呗，今早还在街上撞见他们买炮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一年到见不到什么荤腥，也就过年的时候能吃上一回大肉，万元大半年没回来，姐姐今年特别多加了两个肉菜，借着气氛，万元还陪着他爹喝了两杯。

        金民一早就陪着几个妹妹上街，回来的时候大包小包的，家里就他一个人劳动力，全家都指望着他吃饭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谁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去哪儿？万元自个儿也没想好，就是这双不听使唤，鬼使神差地朝着许缙云院子的方向跑去，老远看见几个黑影趴在墙上。

        今天是三十，各家各都为了一桌团圆饭在忙碌，万元和万玲也没有久留，替许缙云剪完发便离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周金民推了妹妹的脑门一下，“思春呢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小妮子面羞赧之色，“你也比我大不了多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要不是为了守岁，爹和早就睡觉去了，万元看向放在柜子上的糖葫芦，他猛地起，抓起糖葫芦，连理由都懒得找，“爹，你们先吃着，我一会儿就回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托着许缙云的脸颊，冲眼睛轻轻气，那眼泪顺着许缙云的眼角就了下来，贴着他的拇指到了掌心。

        时间不早了，周金民得带着妹妹们回去了，桌上的糖葫芦没有拿走，是妹妹非得留给万元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万元着许缙云的手腕，“我看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入夜后外边的风更大了，过不过年的，和许缙云关系不大，他原打算跟平时一样早点回屋睡觉。

        馥郁的洗膏香气充斥着许缙云的鼻腔，可是他还是嗅到了万元衣裳上的味，那是一种老旧气息，衣裳放在柜子里许久没有穿过，也没有晒过太阳，绝对不如洗膏的气味好闻，可就是让许缙云无法忽略，甚至会去刻意捕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上哪儿去啊？晚点还等着你点炮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说不上来是种什么感觉，好像是万元替他洗了个澡，他又重新活了一次，他原本是陷在了沼泽里，就等着沼泽

        “元哥，给你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怪可怜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起初，大家伙聊到万元去城里的事情，都是嗤之以鼻，总觉得他不务正业，不好好帮着家里把地种了，好高骛远，着出人地的春秋大梦，日子一久，大家的话风又变了，谁不想出去啊，可惜他们没万元的那胆量，嘴上贬低万元，心里眼红着呢。

手背去肉，碎发没出来，眼眶先红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那火红的糖葫芦裹着一层米纸，万元乐：“快拿走，我不要，给你小孩吃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您又不是能点。”万元也没回，跑得飞快，炮仗一炸，瞬间将他的声音淹没。

        第7章

        几个小姑娘都举着糖葫芦，经过万元家，还特别进去打了招呼，大点儿的小妮子跟万元亲近些，把手里的没吃的糖葫芦放到了桌子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周金民的妹妹才十岁，说这话原本只是逗大家伙一个乐，童言无忌，但万元在听到许缙云的时候，下意识多问了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