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豆不知该说什么好，便没话找话：“海都被污染了……以后可能看不见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――赢不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墨潋没有表现出抗拒，反而抬起手臂呈合拢的姿势，侧垂下脸颇有深意望着霍豆。就像一个接纳迷途的世人投入他怀中的恶魔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什么？”霍豆靠近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―

        她的嘴动了动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跟我回去吧。”他微笑着朝霍豆伸出手掌，“然后请死在妖族的绞刑架上，尊贵的神明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霍豆抚摸了一下碎掉的关节，用力扣上。他全都是血，鲜红的沿着手臂上静脉突出的轮廓线下，像是下了一场血的雨。神的血落进海浪里，幻化成无数半透明的海洋灵，摇着同样半透明的裙裾随风飞扬。

        墨潋缓缓朝霍豆走来，风缕与尘埃缠在衣袍上如浪起伏，他的眼神蓄又放肆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不是属于人类的战争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，手努力地抬起，按在他脸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微笑着，眼泪从出的一只眼中掉了一串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没被污染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噗――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们得提前走了。”墨梨摸了摸她的发，对她说，“我带你去约定之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海面上波涛汹涌，云幕水低垂，海与天仿佛要贴在一起，世界一瞬间就要随着那浩浩的浪回到创世之前的混沌中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林檩转过来，因为缠着绷带，动作僵得就像一个坏掉的木偶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用手抚摸着他眼睛里的星辰大海。

        墨潋没有皱眉，他的神色与平常无异。

        ――作为战神的他，赢不了这样一个妖物，即使是在受了神罚之后，这也是不应该的事。

        颜凉子愣了愣。他们两个简直太相似了，同样深邃有如镌刻的五官和同样幽深的眼神，就像两尊照着同一位神祇雕出的神像。被他这样盯着，她无法克制地想起了曾经墨潋对她的那些承诺。

        霍豆在抬起的瞬间，突然想起曾经的一幕。

        人类关于末日之战的恐惧又被唤醒了，侦查直升机在风暴外围嗡嗡作响，却没有一架可以接近中心的战场。

        浪花在绽放，花团锦簇。

        林檩在战中受了重伤，战争平息后，她浑缠着纱布靠坐在病床上。她偏，用出来的一只漉漉的眼睛望着窗外。以这个房间的位置，恰好可以望见遥远的海面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清晰地认识到这件事。

        蛇形的水波缠绕上霍豆的，一下子穿他刚刚长好的膝关节，然后是手腕、脊。

        无数陨石冲开天幕，缠绕着云霭缓慢坠落，整个海面化作长诗《摩柯婆罗多》中科拉瓦人和潘达瓦人交战的古战场，无数种火、无数种风浪、无数种陨石，在此汇集、碰撞，然后消弭。

        五指合拢施力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缓缓地单膝跪下去――在虚空中，就像一个跪在神像之下即将宣誓的骑士，蓝眸垂下，与海面彼此交映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可悲的神明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还站得起来？”墨潋抬起手时，整个风浪随之转向，海水旋起至高空。

        神的血和妖的血交在一起，就像烧沸的油同水交，很快就剧烈地排斥起来，在之间烧得滋滋作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当然，大海也是不错的坟场。”墨潋这么说。

        林檩的脸从眼前消失了。现在站在眼前的，是这个蛇妖。

她说，“他不会让你遭受到任何威胁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这是第几次了？”墨潋问他。

        颜凉子最后望了一眼窗外，点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霍豆的手径直从他腹穿过了，化作利爪的五指从后背刺出，大量的血，大量的碎肉，自伤口中蓬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里还有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的手抬起，将霍豆的颅整个握在掌中。

        刚说完他就懊恼地想咬掉。他提这种不好的事干什么？他应该说些开心的、能逗她笑的事。

        霍豆又一次努力地站起来，但全上下所有的关节都碎了。他支撑不了多长时间，向前倾，倒在这个蛇妖上，靠在他的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