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面享受着别动带来的话题度与德豁免，另一面却倚仗最传统的媚男叙事与对女的消费来牟利……这可真是，明又无耻的双向投机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一个带着明朗笑意的熟悉女声，混着甜腻的茶香气，如同划破厚重雾霭的阳光，毫无预兆地切入了她近乎崩溃的识海。

        这真是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剧情吗？到底得是多阴间的癖好，才能生出这种神排物？

        柏川璃像是被现场抓包了最不堪的内心戏，吓得浑一激灵，否认脱口而出，快得来不及经过思考。

        女孩歪着，长长的尾辫从肩落，发梢几乎要扫到柏川璃的课本。

        右手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了一个拍飞的动作，仿佛要驱散什么看不见的秽物。

        伴随着只有她能“听见”的、001从半空中传来的夸张痛呼，柏川璃才迟钝地想起，这家伙，对旁人而言本不存在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们不过是这场大型厌女狂欢中，用以佐餐的“笑料”罢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柏川璃僵坐在座位上，指尖冰凉得失去知觉，膛却因情绪翻涌而剧烈起伏，像风暴中不堪重负的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哟，想什么呢？这么入神？”

        「嗷――！」

        她仓皇抬起，涣散的目光在聚焦的瞬间，正正撞上一双近在咫尺、盛满了好奇与关切、明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 无力感深重如水灭，暴烈的愤怒却像野火灼烧四肢百骸。

生俱来的生理重负与结构压迫，又能尽情收割由“扮演女”所带来的情感经济与“别红利”。

        那躲在屏幕后面、品味低劣的作者，凭什么把她好好的人生搅得天翻地覆？难就只为了把她一次次蛮横地摁进泥泞里，给那个“香香嗝受”当垫脚石？

        至于此前那些被消费、被作弄、被置于楚门世界中央却毫不知情、甚至满怀感激的真实女？

        需要共情、寻求庇护与社群温时，便上“女”的面收滋养；需要特权、逃避审视或攫取资源时，则退回“男”的份享受荫蔽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，才会被这种垃圾作者盯上啊？！

        她在意识里仓促丢过去几句“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”，随即手忙脚乱地收拾好脸上过于激烈的表情，努力挤出一个还算自然的微笑，转向眼前满脸探究的朋友。

        想到这里，一强烈的排斥与深彻的厌恶，狠狠涌上柏川璃心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没、没什么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嘴里叼着茶，脸颊因咀嚼着黑糖珍珠而微微鼓起，像只无忧无虑的囤粮仓鼠。

        而她柏川璃，就活该沦为那个罪该万死、用以祭天的终极炮灰，最典中典的反面教材？

        是陈欢。她不知何时已经溜到了旁边的空位，半个子都探了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柏川璃猛地一颤，像是从一场噩梦中被强行拽出。

        怎么能如此轻描淡写、又如此残忍地，浪费掉一个活生生的人，和她所拥有的全可能？

        她参加一场又一场莫名其妙的“竞雄比赛”，在无休止的对比、拉踩和恶意解读里，被剥光尊严、碾碎自我，最后败名裂，只为反衬出主角受那套“比真女人更女人”、“让所有女自愧不如”的诡异光环？

        她灵魂出窍般瞪着摊开的课本，视线却没有焦点。整个人像一尊即将被内压力撑裂的瓷，正从看不见的深，碎开细密的冰裂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