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:受傷的野獸
天黑透了,曼谷的夜再次籠罩在悶熱與潮濕之中。
樓道裡的聲控燈依然是壞的,沈清越摸黑爬上三樓,每一步都走得很沉重。
她手裡拎著兩個塑膠袋,一袋裝著兩盒便當,另一袋裝著幾瓶碘酒和紗布。
今天不算順利。
雖然把錢匯給了醫院,暫時保住了沈瑤的呼吸機,但下午在修車廠幹活時,因為走神,差點被千斤頂砸到腳。雖然躲得快,大腿內側還是狠狠蹭過了一截生鏽的鐵架。
那裡原本就有舊傷,這一下更是雪上加霜。火辣辣的疼像是有人拿著砂紙在神經上反覆摩擦。
沈清越站在門口,深吸了一口氣,調整了一下表情。
她不想把外面的戾氣帶進去。至少,在那個乾淨的小姑娘面前,她得像個人樣。
「咔噠。」
鑰匙轉動,門開了。
屋裡沒有開大燈,只有床頭那盞昏黃的小檯燈亮著。
暖黃色的光暈裡,蘇棠抱著膝蓋坐在床上,身上還穿著那件寬大的白襯衫。聽到開門聲,她猛地抬起頭,眼睛亮得驚人。
「姐姐!」
她幾乎是從床上彈起來的,光著腳就要往門口跑。
「站住。」
沈清越低喝一聲,反手關上門,「地上涼,把鞋穿上。」
蘇棠乖乖停住,吐了吐舌頭,又縮回了床上。
「妳回來了。」
她的聲音軟軟的,帶著顯而易見的依賴,「我等了妳好久。」
這句簡單的話,讓沈清越原本堅硬的心臟像是被羽毛輕輕拂過。
在這個冷冰冰的世界上,竟然還有人在等她回家。
「嗯。」
沈清越應了一聲,走到桌邊把東西放下,「吃飯。」
她買的是路邊攤的豬腳飯,油膩,重口,但在這一帶已經算是難得的美味。
蘇棠顯然餓壞了。她捧著飯盒,吃得很認真,腮幫子鼓鼓的,像隻進食的小倉鼠。
沈清越沒什麼胃口。
大腿內側的傷口因為布料的摩擦,正一陣陣地抽痛。她坐在藤椅上,長腿隨意地伸展著,試圖減輕褲料對傷口的壓迫。
「姐姐,妳不吃嗎?」蘇棠咬著勺子看她。
「我不餓。」
沈清越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,剛想點,想起昨晚蘇棠咳嗽的樣子,手指頓了頓,又煩躁地塞了回去。
「妳吃完就睡,我去洗澡。」
她站起身,拿起那袋藥品和換洗衣物走向浴室。
動作幅度稍微大了點,牽扯到了傷口。
「嘶——」
沈清越沒忍住,輕輕倒吸了一口冷氣,眉頭瞬間鎖緊。身體那一瞬間的僵硬和不自然的步態,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明顯。
蘇棠吃飯的動作停住了。
她的目光落在沈清越的腿上,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走路時右腿微微的拖沓。
「妳受傷了?」
蘇棠放下了飯盒,聲音裡的輕快瞬間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緊張。
「沒有。」
沈清越否認得很快,「只是累了。」
「妳騙人。」
蘇棠跳下床,幾步跑到她面前,張開雙臂攔住了浴室的門,「如果只是累了,妳為什麼不敢看我?而且妳走路姿勢不對。」
「蘇棠。」
沈清越有些頭疼,「讓開。」
「不讓。」
蘇棠固執地盯著她,視線下移,落在她工裝褲的右側大腿處。那裡有一塊布料顏色比周圍深一些,如果不仔細看,會以為是機油漬。
但蘇棠聞到了。
在那股混雜著機油和汗水的味道裡,夾雜著一絲淡淡的鐵鏽味。
那是血。
「給我看看。」蘇棠伸出手,想要去碰她的褲子。
沈清越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,猛地後退一步,聲音陡然拔高:「我說了沒事!妳煩不煩?!」
她的反應太激烈了。
與其說是生氣,不如說是某種被戳穿後的狼狽。
傷在那個位置……太私密,太難堪。
她怎麼能讓蘇棠看?
蘇棠被吼得愣了一下,眼圈瞬間紅了。
但這一次,她沒有退縮。
她看著沈清越手裡緊緊攥著的藥袋子,深吸一口氣,走上前,趁沈清越不備,一把搶過了那個袋子。
「還給我!」沈清越急了。
蘇棠抱著藥袋子退到床邊,一邊流淚一邊倔強地看著她:「妳不讓我看,我就不還給妳!妳有本事就過來搶啊,反正我打不過妳!」
沈清越氣笑了。
這小丫頭片子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