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魅魔。”老张的声音很低，“这孩子的气息浅，之前被遮掩着，老仆没注意。但方才替小公子换衣裳的时候，老仆看见了――他尾骨上方，已经有轻微的骨凸，将来会生出一条尾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王耀问。

        王耀回过，看向紧闭的寝殿门。门的另一边，躺着一个连自己是什么都还不知的小小魅魔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把孩子压在锦被里掖好。小小的本田菊躺在被窝中，眨着眼望他，那双琥珀色的瞳仁倒映着魔火的幽光，好看得有点不真实。王耀忽然觉得自己心口某个地方了一下，像是被什么轻轻戳了戳。他伸手，用指腹极轻极轻地抚了一下本田菊的额发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还不太能理解发生了什么。他记得自己在人间，在那个很亮、很吵的地方，肚子很饿，又没有力气。然后这个人出现了，把他裹在一件很和的衣服里，然后他就晕过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王耀在床边坐了很久，直到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声，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。刚迈出寝殿门，老张已经在廊下等着了，脸上的表情比往常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忧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别怕。”王耀的声音不自觉放得很低，低到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，像是怕把这孩子吓碎了一样，“你不用怕。这里是魔界，没有人再敢欺负你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床上的小人似乎是被香气勾醒了。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慢慢睁开，迷蒙了一瞬，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，猛地坐起来，浑绷紧，像一只受惊的小兽。

        本田菊眨了眨眼睛。他想说点什么，但肚子的饥饿感在这时候翻涌得更厉害了，从深涌上来，是一种特殊的饿法――不是胃里空，而是一种更深层的、刻在种族本能里的渴求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王，您可能得看看这个。”老张说着，递上一本很旧的册子。

        王耀接过，翻开。那是一本魔界关于各色魔族的典籍，老张翻到的这一页，赫然画着一个与本田菊极其相似的生物――纤细的角、尾端带桃心的尾巴、琥珀色的瞳孔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本田菊。”他答，声音小小的，沙沙的，像是很久没喝水。

        小魅魔本田菊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么小，这么脆弱。幸好是他捡回来的。王耀这样想着，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本田菊看着那碗粥，原本因为饥饿而明亮的眼睛反倒暗淡了几分。他接过来，小口地喝了下去。甜的是不错，但里那种饥饿感一点也没有减少。他把空碗还给王耀，又仰看那双属于魔王的深邃的眼眸。它让他想靠近，想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本田菊。”王耀把这个名字在齿间念了一遍，点点，“我叫王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现在他在这里。在一个看上去很黑、很大、但是没有让他感到害怕的地方。因为这个人没有用那种让他恶心的眼神看他。

        本田菊乖乖地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 王耀不知小东西心里在想什么。他只看出来孩子饿了，于是把桌上的粥端过来，递到本田菊面前，语气温和得堪称慈祥：“来，先吃点东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而且是未成年的。”老张补充，“肚子上没有魅魔纹，说明他还没有发育成熟。魅魔的幼崽，如果不在成年魅魔边抚养，是无法知自己需要什么来维持生存的。他们自己不知饿在何，只知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但一个被抛弃到人界的未成年魅魔，一个连魅魔纹都还没有长出来的幼崽，他本不知自己需要吃什么才能止住这种饥饿。他只知，面前这个男人上散发着一种极其诱人的气息，让他本能地想靠近，想贴上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是……”王耀的眉皱了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王耀看他神色依旧恹恹，只当是人界受了太多苦，心理上还没缓过来。“那先睡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魅魔需要进食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睡吧，这里很安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还要吗？”王耀问。

        于是他起，吩咐仆人去准备些人类的食物。米粥、糕、甜羹，他凭着模糊的印象让人张罗了一大桌。很快，食物的香气就弥漫了整个寝殿。

肤白得几乎透明，王耀甚至能看见太阳附近细细的青色血。孩子闭着眼睛，呼轻而浅，睫在脸颊上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，像蝴蝶停在那里。

        王耀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。“魅魔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本田菊摇了摇。他不敢说话，怕一开口就把某种他自己也理不清楚的渴望说出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会怎样？”王耀的声音比方才冷了些许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想起这孩子在台上说的那句话――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