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夜燈之下》

        ◇

        那是傅生來的時間，那是他最赤的自己，也是最無從掩飾的深夜。他打下一行字：

        傅生笑了一聲，「不，是因為你本不是要被安的那種人。」

        ◇

        典諺醒來時，天微亮，屋內只剩他一人，他走進浴室洗掉昨夜的體，水過體時，他突然想起傅生說的話——「你在被幹的時候像在祈禱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那我是什麼？」

        也許，他真的曾把當作祈禱，把肉體的震顫當作通往真實的儀式，他在每一次呻與抵抗中，試圖證明自己還有知覺，還會痛，還會因為某個名字而心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吻不深，卻咬出了血味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停了一下，眼神落在昨夜留下的啤酒罐上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是那種需要被疼痛標記，才知自己還沒死的人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那罐子空了，卻還站著。

        典諺沒有反駁，他走回沙發邊，俯輕輕咬了一下傅生的下，像是報復，也像是感謝。

        典諺把煙掐熄，回到沙發上，躺下。他聞到沙發上傅生留下的氣味——汗、酒、膚和，那味像某種隱形墨水，只在特定時刻才會顯影。

        凌晨三點半，傅生穿上褲子，他動作俐落，不帶絲毫遲疑。典諺靠在牆邊抽菸，沒問他要不要留下來，因為他知傅生從來不是那種會留下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典諺冷笑，「那你就是願意讓我啃一口的腐肉？」

        他只是另一個在夜裡找不到出口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知我為什麼不抱你嗎？」傅生忽然說。

        不過傅生不是信仰，也不是神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知那不是愛。」傅生站直體，拉起拉鍊，「那是逃生門，你是那種只要有個口，就會一直往外鑽的老鼠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而傅生，只是其中一站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如果你還願意讓我寫下你的溫度，我就會回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那溫度，在他心裡，還沒散去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下次還會來嗎？」典諺問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惜典諺什麼也沒說，他只是坐下來，重新開了一罐啤酒，邊喝邊望著地板上一滴乾涸成的痕跡，那白色黏膩的記號在夜燈下發出微弱的光，像一枚遺落的彈殼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因為你怕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你以為那是愛？」

        他閉上眼，讓那氣息一點一點沉進他的體裡，就像一種暫時的證明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像他們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嫉妒他能當著眾人的面叫你名字，嫉妒你可以躲在他的肩膀後面寫那些讓人想自的字。」

        ◇

        這一站他停得特別久，久到他甚至記住了傅生時的皺眉、吻他時角總帶點不屑的弧度，還有那句話：「我只想記得你體裡的溫度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典諺穿上衣服，走回客廳，沙發上的毯子還皺著，像一場尚未清醒的夢。

        早晨的光灑進屋裡，地板泛著淡淡的黃，他坐在餐桌前，開始寫新的一段小說。筆電上閃著空白頁面，他在標題列輸入四個字：

        他望著那張沙發，忽然想起幾年前的自己，還在用各種匿名帳號和人見面，每一場愛像一場逃逸行動。

口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對著鏡子笑了一下，笑裡有種荒謬的理解。

        門關上的聲音很輕，卻像一記拳頭，回擊。

        日出前的那段時間總是最冷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有些人來，不是為了留下，而是為了證明：即使你什麼都不說，還是有人記得你發燙的樣子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傅生沒有馬上回答，直到門快關上時，他才說：

        傅生彎腰綁鞋帶時，忽然說：「有時我真他媽嫉妒他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你嫉妒他什麼？」

        傅生沒動，只是看著他，像在等他下一步是歉還是進攻。

        傅生走到門口，沒有否認，也沒有回頭，他只是把手放在門把上，像在等一個他知不會出現的挽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