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预料之中的事 (3)

        他的母亲就是在那个时候提出了离婚。他的父亲当然不肯,唐家人上门闹,那个男人放了狠话,唐家女儿可以回去,但姓杨的孩子得留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唐硕拼凑出来龙去脉后,曾问过母亲一次,“妈……你后悔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没人有意见。

        唐硕那时候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,听完这句话却还是别开了脸。他母亲就是这样,说话永远像在哄小孩,尽他已经不是小孩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杨家最小的少爷,从小被那么惯着长大,大概觉得看什么不顺眼都能下手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母亲转过来看着他,笑了笑。“我要了你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三岁那年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。他记得的东西不多,那几帧画面里大概有着他抱着母亲的小,母亲蹲在地上捡开被砸在他边的碎瓷片,手指上全是血。还有一个是他坐在一个很大的客厅里,太当着很多人的面前说话,说“让阿棠带回去养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就……什么都没要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听过那杨家的男人都打老婆,但他们家女人没承认过,果然不该就这样信了,让阿棠嫁了过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母亲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像在商量一件可去可不去的小事,但唐硕听得出来,她是希望他去的。母亲很少“希望”他什么,从三岁把他从杨家带回唐家起,她对他的态度一直是“小硕你自己拿主意,妈妈都支持”。但她越是这样,唐硕越无法在她真的开口替要求时拒绝她。

        因为半个月后,太把杨家几个长辈都叫到了跟前,说了一句话,“阿棠带走嫁妆,孩子也跟着阿棠,谁有意见现在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阿棠是他母亲的小名。

        但面是有代价的。他生父当年没争到抚养权,杨家律师给的方案是让母亲“自愿放弃所有杨家财产主张”,换他走。母亲签了。只带走了嫁妆和孩子,别的什么都没要。唐家的财力其实和杨家不相上下,但母亲当年如此干脆地放弃了一切,后来其实被唐家亲戚在背后批评过很多年,说她“连争都不争”、“没有骨气”。

嘴,“你太念叨你呢。她那个岁数了,过一年少一年,你回去个面,送个礼就走都行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母亲当时在阳台浇花,也没回,“后悔什么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但你们杨家那个老太太,是个明理人。“这是舅舅在醉后的感叹。

        唐硕后来逐渐从舅舅们酒后的闲聊拼凑出了个大概:当年那个名为他亲生父亲的男人又一次接着醉意耍酒疯,要挥拳揍他的妻子时,还是个孩子的唐硕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,紧紧地抱着母亲小,像是觉得他能替母亲挡下接下来的暴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人渣,平时看起来人模狗样,又打老婆,孩子那么小也不放过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太年轻时也是被杨家太爷打过来的,忍了半辈子,到老了才把杨家攥在手里。她放唐硕的母亲走,一半是可怜她,一半是可怜唐硕。杨家不缺孙子,太要的是杨家的面,放母亲和他走,就是那个面。

        所以他应下了。挂了电话之后,他订了高铁票。礼是提前一周备好的,一对金寿桃,是母亲帮着他挑的。母亲挑的时候说“太当年帮了大忙”,就没再往下说了,但唐硕知“大忙”是什么意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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