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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陆野

,他的眼睛却没有看屏幕。他的手撑在膝盖上,过了一会儿,他抬起右手,看了看自己的手指。就是这几手指,下午碰过她的下巴,那块肤得他差点没敢扣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活了二十六年,没有碰过哪个女人的脸。村里的婶子们给他介绍过好几个,镇上的、隔村的,见面时他坐在桌子一边,对方坐在另一边,他连人家的手都没碰过,回来就跟介绍人说不合适。婶子们背后都说陆家那小子是块木,这辈子打光棍的命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把手放下,关了电视,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墙那边传来一点很轻的响动,好像是有人翻了个,床板咯吱响了一声,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,才躺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二天早上七点不到,院门就被敲响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沈屿裹着外套去开门,发还散着,脸上带着刚睡醒的印子。陆野站在门外,手里拎着一个竹篮,篮子上盖着一块蓝白格子的布。清晨的山里起了雾,雾气沾在他的发和眉上,结成很细的水珠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,袖子挽到手肘,小臂上的汗也挂着雾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昨天不是说八点起吗?”她赶紧打起神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说七点来烧水。”他从她边挤进门,径直往灶间走,“你昨天说八点出门,洗脸刷牙要热水,等你自己烧,九点都出不了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站在院子里,看着他熟门熟路地掀开水缸盖,舀水,添柴,点火。他这些事的时候一句话都不说,动作很快,手底下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。灶膛里的火很快就旺起来了,铁锅里的水开始冒小泡,发出细细的嘶嘶声。

        篮子里是四个白面馒和一小罐腌萝卜,还有两个煮鸡。馒还是热的,她掰开一个,里面松的面芯冒着白汽,有一淡淡的碱味和麦子的甜味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自己蒸的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隔王婶蒸的,我拿柴火跟她换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咬了一口馒,看着他把热水舀进脸盆里,又兑了半瓢凉水,伸手进去试了试温度,才把脸盆端到院子里的石凳上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洗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走过去,把发拢到一边,弯腰洗脸。水温刚好,热气扑在脸上,把她残存的那点睡意都蒸散了。她洗完抬起,脸上挂着水珠,伸手去摸巾,摸了个空。

        一条巾递到她手边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接过来,脸的时候从巾边缘看见他站在旁边,视线落在她脸上,看得很专注。她脸上的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,滴进外套的领口里,他的视线跟着那滴水往下走了一小段,又猛地收住,转回灶间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拿着巾站在院子里,脸上有点发,分不清是热水蒸的还是别的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八点整,他们出了门。

        去村委会要穿过大半个村子。雾气还没有散尽,石板路上漉漉的,路边的草叶上挂满了水,她的帆布鞋走了没几步,鞋尖就透了,脚趾冰凉一片。她低看了看鞋,没有说话,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    陆野走在她前面半步,走着走着就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没有胶鞋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没带。我以为帆布鞋就够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看了看她的鞋,又看了看前面的路,没说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村委会是一栋两层的小楼,墙上刷着白灰,门口挂着牌子。会计老周已经到了,正在门口的水泥地上刷牙,看见他们,满嘴白沫地糊着打招呼。沈屿说明了来意,老周进屋翻了半天,抱出来一大摞蒙着灰的籍册和土地承包合同,往桌上一放,灰尘扬起来,呛得她咳嗽了好几声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一页一页地翻,一边翻一边在笔记本上记。暮云村籍人口六百一十二人,常住人口不到二百,六十岁以上的占了一大半。果园承包面积八百多亩,近五年撂荒了将近三分之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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