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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.雨夜

4.雨夜

        四月初,暮云村进了雨季。

        云底低得快要蹭到山脊,接着风就起来了,把晒谷场上的稻草chui得满天飞,各家各hu的女人跑出来抢收院子里晾的衣服和被子。陆野正在帮沈屿测绘村东tou那片废弃的晒烟房,抬tou看了一眼天,收起卷尺说:“回去,要下大雨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们刚跑到老屋门口,豆大的雨点就砸下来了,砸在石板路上啪啪作响,溅起一朵一朵的泥水花。不到一分钟,雨就连成了线,又从线连成了片,白茫茫的一片从天上倒下来,把远chu1的山和近chu1的房子全都罩进了一层水雾里。

        沈屿站在屋檐下,看着院子里的积水迅速漫过石板,漫过井台,汇成一条浑浊的小溪往院门外liu。她的tou发和外套都淋shi了,发梢往下滴水,一滴一滴落在她的锁骨上,顺着领口hua进去,凉得她缩了一下脖子。

        陆野站在她旁边,也淋得半shi,灰色卫衣的肩膀上洇出了两大块深色的水印。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抬tou看了看她家的屋檐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瓦松了几片,晚上可能会漏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怎么办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雨停了我上去补。”他看了看天,“今晚估计停不了,你拿盆接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帮她把屋里能接水的盆和桶都找出来,摆在可能漏雨的几个地方,又帮她把灶膛里的火生起来,把shi了的柴火挪到灶台边上烘着。zuo完这些,他站在门口,回tou看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晚上要是怕,就过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不怕。”她说,“我又不是小孩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看了她一眼,没说什么,冒着雨跑回了隔bi。

        雨一直下到夜里,越下越大。

        屋ding上的瓦片被雨点砸得噼里啪啦地响,响成一片,分不清哪一声是哪一声。风从窗hufeng里灌进来,把用报纸sai着的feng隙chui开了,冷风夹着雨丝扑进屋里,打在她脸上,又shi又冷。她起来重新sai了一遍报纸,报纸已经被雨水泡ruan了,一碰就烂。

        九点多,屋ding开始漏雨。先是堂屋的方桌上方,一滴,两滴,滴在她事先摆好的搪瓷盆里,叮叮咚咚的。接着是灶间,然后是卧室的墙角。她拿着手电筒在屋里转来转去,把盆和桶挪来挪去,刚接住这一chu1,那一chu1又开始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十点多,卧室的房梁上方也开始漏,水滴正好落在她的床tou。她手忙脚乱地把被子和枕tou抱起来,挪到床尾,又把床tou那块褥子卷起来,找了个脸盆放在床板上接水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刚放好脸盆,一dao闪电劈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整个屋子被照得惨白一片,墙上的旧报纸、房梁上的竹篮、窗hu上那dao用胶带粘着的裂纹,全都在那一瞬间亮得刺眼。紧接着,一声炸雷在touding上gun过去,震得窗hu纸嗡嗡直颤,房梁上的灰扑簌簌地往下掉。

        灯灭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屋子里一下子陷入了一片漆黑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站在黑暗里,手电筒的光在雨水和灰尘里晃来晃去,照不清任何东西。屋ding的雨声、窗外的风声、漏雨滴进盆里的叮咚声,全都混在一起,灌进她的耳朵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又是一dao闪电,又是一声炸雷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手开始抖,手电筒的光跟着抖。

        十八岁那年的夏天,也下过这样一场雨。那天晚上姑姑家的老宅也停了电,她躲在被子里,听见门外的走廊上有脚步声,一步一步地走过来,停在她门口。她抱着被子缩在床角,盯着门feng底下透进来的那一线手电筒的光,那一线光停了很久,久到她以为自己会窒息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猛地转shen,拉开门冲了出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什么都没顾上拿,连鞋都没穿,光着脚踩进院子里的积水里。积水没过了她的脚踝,冷得刺骨,地上的碎石子硌着她的脚底,疼得她一个趔趄。她顾不上疼,跌跌撞撞地跑出院门,跑到隔bi的院门口,拼命地拍门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陆野!陆野!”

        雨水浇在她的tou上、脸上、shen上,把她的睡衣浇得透shi,紧紧地贴在shen上。她的tou发全bu黏在脸上,雨水顺着tou发liu进眼睛里,她什么都看不清,只是拼命地拍那扇门。

        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陆野站在门里,手里举着一盏ma灯。ma灯昏黄的光照在她shen上,他看见她浑shenshi透地站在雨里,tou发和睡衣都贴在shen上,脸色白得透明,嘴chun冻得发紫,肩膀抖得厉害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目光往下移,看见她光着的脚,两只脚泡在泥水里,脚背上溅满了泥点子,脚趾冻得通红。

        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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