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们有的子弹打进去还睁着眼，有的没等上去，就得跪到地上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如果不是半个月前的意外，尹见绯就会在去天津的渡轮上作侍从，然后查无此人。趁着驻军入城的时候混出去，运气好可以见到渡轮，运气不好就死在路上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看了一半，觉得没什么意思就走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嫌脏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帮子人全是投降过来的，“男人扶起她的子，膛紧紧贴着她的后背，”带路带的可好了――“

        如果这几句话就能让她放下逃脱的计划，简直是白日梦。

        如果那个多事的军官没注意到她的话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们什么都不会说，只会说她是反咬吕宾的疯子，一个骗钱的女，下贱胚子，也许比那个还要难听。

只剩一细线细的红痕。

        尹见绯看着车子再次驶出去，眼里没有一丝涟漪。

        尹见绯再次睁眼时，男人正一下一下抚摸她的发。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从墨黑的发丝间穿行，忽而手腕又向上一转，指尖明明微凉，尹见绯却觉得浑都在冷得止不住发颤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要去外面。”她唤来佣人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是，夫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尹见绯暗自记下附近的大致样貌和街走向，小勺舀了几粒方糖往咖啡里放。苦荫荫的，嗓子里的焦苦怎么也抹煞不掉。好歹能尝出苦味，尹见绯想，也算不错。

        尹见绯散开的眼神复又聚到一，对镜仔细描眉，新养的指甲覆上搽了一层水粉的脸颊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强忍着从胃里不断翻涌出的不适，默不作声。

        男人的指尖贴着她的脖颈一路下行，她小巧致的耳垂。尹见绯本来抱着糊弄的态度，猝不及防地迎来一句，“我知你醒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让她再活过一晚吧。

        尹见绯脊一僵，装出才醒的样子掀开一点眼，向男人的方向挪了挪。隔着层被褥，她模糊听见男人在向她问话，但男人没等她搭话就自顾自地讲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偶然间人们会说起少校，说她新纳了一房姨太太，还是出于好心救风尘。三两句闲话里就烘出一个人间有天上无的情种。尹见绯听着邻座的高谈阔论，轻叩桌子的笃笃声戛然而止。如果她们知军官是强行从士兵手里抢走了她，而且强掳民女的命令还是那个军官亲自下达的――

        “谁知她们会不会给其她人带路，“男人说这话的时候用鼻尖亲昵地蹭她的耳廓，”对不对？“男人从床上坐起，”今天晚上我会早点回来。“

        在走过桌上放置的扎缚成一团的驯绳时，她不自觉打了个哆嗦，连迈出的步子也快几步，躲避鬼魅似的。男人今天晚上喝了酒，所以没用之前院里的那些花样。这样也好，今天不到的事情明天要到，可这又跟今天晚上有什么关系？

        “昨天杀了十几个人――应该叫决。“男人开始轻缓地抚摸她散落的发丝，“血了一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在这种世活下去的人，哪个不是刀尖血过来的？

        尹见绯瞥一眼那宽沿呢帽，伸手虚虚扣在上，跟着两个仆从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