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蒙蒙的雨不停，在休息室的窗上小声播放雨景。周翎注视着陆泉，雨滴的点点灰影也同时在两人安静的脸上循环。

        周翎笑意不减，抬眼侧，一派纯然无辜，“我想拿个创可贴，原来这里不可以顺路进来的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抱歉、我实在没想到会是这副画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”陆泉哑然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窗台上的香松太长，我想修剪一下，不小心剪到了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不是西校区的人，她不知对待皇子的安全方式，甚至是说话方式。

        记忆是如此狡猾，最会趁虚而入。陆泉突然毫无准备地想起林松潜床的蝴蝶标本，想起掉落鳞粉的玻璃罐，想起丝方巾染脏的翘角，两人一起抓蝴蝶的草坪花坛，不小心扑倒在地，猛钻进鼻腔的的草腥味，掌心蹭了凉凉的泥，黏黏的，春天的感觉，有人在耳边大笑，不甘的好胜心在腔里鼓动，赶紧爬起来，蝴蝶在慢慢扇动翅膀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反应极快，简直让人怀疑他是早有准备，还是单纯记忆力好。

        温沉惠立即抓起地上的子一扎进布帘。轮唰啦摩，溅起陆泉心中一连串抓不住的窘迫躁意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如果我没有记错，这位是温川书店的、”皇子在陆泉骤然警惕的眼神中顿了顿，接着话一转，“现在想想，我有很多喜欢的小说都是温川出版的。也算一种缘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周翎再次轻笑，用陆泉对温沉惠的语气，温和而不容置喙地命令：

        周翎同意似地笑了，在玻璃珠似的眼睛里鲜明地漫开，“之前在派对上初次见面，没有正式问候，实在不好意思。真的很高兴认识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瞥一眼布帘后的人影，不行，她不能将温沉惠一个人丢在这里。而皇子的份非比寻常，无论他是什么目的，都不是她惹得起的――怎么办？

        一会儿，他解开纸巾，摊开凝着血痕的玉质洁白的手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是在……转移话题照顾她的面子吗？还是暗讽刺？

        他微低下，用手背抵住嘴连声轻笑，眉眼悠扬。这个动作别人模仿只会显得作，他起来格外优雅自如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帮我理一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午休的走廊空无一人，他依旧习惯面带微笑，轻快的脚步飞扬起长发。他喜欢这种满怀期待的感觉，甚至超越事件本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是初次见面，”陆泉适时勾起嘴，装模作样：“我参加过你的生日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是啊，只是有时候现实比小说还要离奇。”陆泉干巴巴又隐约埋怨地自嘲，尽量化解尴尬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恶，真希望这一刻外星人占领地球，世界毁灭算了！

        “那可不一定。”些许恼怒中，这句话浮现脑海，她略带讥诮地脱口而出。

        可以，当然可以。问题是，皇子的班级在14班，在对面教学楼，究竟要怎么顺路才能恰好走进这里？她也破天荒不知该怎么反问，突然被撞破这男泪女笑疑似调教的劲爆场面，如果不是脚趾自动抠地，她早就逃跑了！

        本想打他个措手不及，不想，周翎立即恍然大悟地笑了一声，“对、蝴蝶标本。林松潜代表林氏送我蝴蝶标本的那次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面对不速之客，陆泉迅速压下惊诧，暗自紧扶手，状似从容地坐在椅子里下达命令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会。”陆泉不自觉游离着放空，轻声：“我也不喜欢标本，死气沉沉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周翎脸上终于显出除微笑以外的表情，但又迅速消散，“你是指、”

        但陆泉无心欣赏，条件反地抓住他话语中的漏，“所以你、”她及时改口，气势跟着减少大半，“皇子殿下、是知有人在里面？”

走去。

        耐心地等待布帘停止抖动，周翎才仪态有礼地踏过水渍走近，拿起薄毯搭到椅背。坐下后，拎过医疗箱单手按开、翻找，终于拿出一盒创可贴，他若无其事的脸忽然破功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后来，我就不喜欢了。”他及时止住话，“抱歉，忽然讲这些无聊的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*

        在这个场面下有什么好高兴的？陆泉本能地生出警觉――如果他真是个有修养的人，难不应该一开始就避嫌不进来吗？现在这副笑意不减的样子，倒更像在品尝她的被动窘迫，期待她出洋相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怀念：“那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生日礼物。里面都是已经灭绝的蝴蝶品种，非常漂亮，一度希望它们能再飞起来。傻傻努力了很久，才发现本不可能。标本再栩栩如生，也终究是死物，和挂画、家、所有装饰品是一样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去布帘后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