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安曾让她弄清楚自己的喜欢。她当时怎么说的？她说她不想弄清楚，她只想要喜欢。

        那现在她又在打破砂锅问什么呢？问陆西远对她，是哪一种喜欢？

        问得清吗？问清了又能如何？

        她要的从来只是喜欢。而现在，他喜欢她。这不就够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也不知。”时念低下，移开目光。

        陆西远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，嘴动了动，终究什么也没说。

        一路无言。

        金街在西二环，时念在城南学戏。陆西远每次穿越大半个J城来接她，都是从冰冷规整的现实，踏入婉转戏韵的世界，再把她带回人间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条路他走了许多次，每一次都觉得――这段距离，刚好够他藏好所有克制。

        车子驶入地下车库。陆西远先下车，绕到副驾开门，弯腰便将她背了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时念趴在他背上，双臂环住他的脖颈，脸贴在他肩窝里。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上，她忽然用戏腔轻轻哼了一句，调子婉转绵长，像一丝线，缠上心尖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唱的什么？”陆西远问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陆郎。”时念贴着他耳廓，气息热，“用戏腔唱，像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没接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像六郎，杨六郎的六郎。”她自己笑着答，“也像郎，浪的。还像――”声音压得更轻，像个秘语，“郎。水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陆西远脚步微顿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水夫妻的郎。”时念埋进他颈窝，笑意闷闷，“你说我们算什么？算水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算。”陆西远声音很稳，脚步却不自觉慢了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算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没立刻应。只是又将她往上颠了颠，背得更牢。

        走了许久，他才轻声开口：

        “算一辈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―――

        陆西远这套二手房不大，百来平，两居室。但离公司步行不过五分钟，对一个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的人而言，比什么都重要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背着时念到家时，阿姨已经走了。桌上菜肴盖着保温罩，底下罩着白灼芥兰、豉汁蒸排骨、清蒸鲈鱼，还有一盅老火汤――全是时念爱吃的粤菜，清淡鲜甜，不腻口。

        陆西远把她放在玄关换鞋凳上，单膝跪地，替她脱鞋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次不是渗血的袜子，可他还是把她的袜子一起脱了，将那双脚轻轻捧在掌心，一寸寸仔细查看：脚趾、脚背、脚后跟，有没有新的淤红、伤和薄茧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指尖微凉，指腹带着薄茧，感粝又温热。时念被握得有些，想缩脚，又舍不得。

        检查无误，他才帮她换上新拖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陆西远，你一个人住，家里还备女士拖鞋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昨天让人买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怎么知我尺码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没答，起牵她往里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