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扬，袖口便开去，如水袖云，又像贵妃宽衣时落的轻罗裳。

        手腕再一收，袖口从半空掠过时，带起一缕极轻的风。风里裹着她的气息：练功房的松香，崔老家院里的桂香，还有她上那自小就未曾淡去恬淡香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春寒赐浴华清池――”

        戏腔婉转，尾音缠绵，像一条蛇钻进耳里，缠上骨，越收越紧，越缠越。她的目光始终锁在他脸上，像一只手，从他眉眼到间，再往下，落进更隐秘的地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温泉水洗凝脂――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的手腕又翻了一下。袖口从左手到右手，从右手到左手，像水波，一圈一圈，开，又收回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那目光就这么始终，直勾勾锁着陆西远，那是一种更慢的、更笃定的、更不要脸的钩子。

        是“我知你会在那里接住我”的钩子，是“我知你不敢动但你想动”的钩子，是“你忍了这么多年，今晚还要继续忍吗”的钩子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指节泛白，青从手背一直蔓延到小臂。

        呼开始变得又沉又慢，像一被锁在笼子里太久的野兽，终于闻到了血的味。

        可他依旧没动，像钉在原地，生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时念停在他面前，半步之遥。她仰看他，睫上的水珠坠落，砸在他衬衫上，晕开一小朵深色花痕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陆西远，”她声音轻得像梦呓，“你知贵妃出浴之后，是什么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没应，结接连了两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是侍寝。”她自己答，角弯起，带着酒意与意的笑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伸手，指尖抵在他口。隔着衣服，能碰到他失控的心，重得像要撞破膛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陆西远，”指尖在他前轻轻按压，“你想看我演完这一出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陆西远低，看向她的眼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双眼里已然没有酒，没有戏，没有钩子，只有他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有他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水杯“咚”地一声落在茶几上，水洒了出来，沿着茶几的边缘滴落在地板上，和她的脚印汇在一起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没说话，只伸手将她发拨到耳后，指尖从耳廓至下颌，再到脖颈、锁骨――停在那里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指尖微凉，她肌肤。相一瞬，两人都轻轻一颤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时念。”他叫她全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嗯～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知吗――你刚唱的，是《窥浴》。窥字是什么意思，你懂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时念呼一滞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是偷看。”陆西远拇指在她锁骨上轻轻摩挲，“偷看别人沐浴，叫窥浴者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手指移到她肩，将歪斜的衬衫轻轻拉下，出更多肌肤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让我看。”他目光落在她肩上，声音哑得发紧，“你让我看了，再问我敢不敢要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抬眼，与她对视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双眼里终于不再只有克制。有望，有挣扎，有压抑多年、快要溢出来的汹涌。是一个二十七岁的男人，望着他等了太久的女人时，毫不掩饰的全心意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时念，你知一个男人，看着自己喜欢的女人，穿着他的衣服，着发，没穿内，在他面前唱‘温泉水洗凝脂’――他在想什么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时念呼乱了，口微微起伏，衣料轻，发出细碎声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在想什么？”